一节高二晚自习上。

“自古逢秋……”

“……悲寂寥……行了吧，我知道不用再说了。”

“欸，那你说怎么只有逢秋才悲寂寥？冬天就不悲了吗?”

“因为冬天已经来不及了啊?”

“为什么呢?”

“老成那样了该还怎么悲啊？该哭啦。”

窗外的树把灯影筛得碎金似的，半黄的叶子在风里晃，像谁没写完的潦草批注。月光从窗帘缝里溜进来，在摊开的习题册上烙了个银边，冷得让人想缩手。教室里只有笔杆敲击桌面的哒哒声，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把这秋夜衬得愈发绵长。

我的心境，也差不多是这样，被这晚自习泡得有些沉甸甸、空落落的。什么“江畔何人初见月”的哲思，那是张若虚的，关我什么事，我只有一点属于少年的、无端的怅惘和独属于青春期的懵懂情思。譬如，看见飞虫撞在玻璃窗上，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我会想，它是不是也在找一个出口？它会不会也觉得这光太晃眼？这种情绪，抓不着，也赶不走，薄纱似的笼罩着，让你看什么都蒙着一层淡淡的惘然。

就像有一层看不见边际的乌云，厚重地覆盖视野的每一寸。思绪随着氤氲的潮湿淹没进泛起涟漪的水洼。

那里，是整个城市的倒影。

我的世界和呼吸也因翻转而透不过气，好像身体里被塞满绵湿的乌云，每次呼吸都是生涩无力的挣扎。周遭的喧嚣仿佛离我很近，又好像很远，拉扯着每一段尘封的回忆，我伸手去摸，却抓住空荡的掌心。

“喂……”

“又干嘛?”

“你说这秋天，是不是专挑我们欺负?”

“啥意思?”

“你看它把桂香都给了周末，把晴好都给了假期，就给我们留了一屋子的粉笔灰味儿。”

“……闲着没事就去背单词。”

正默着，一片银杏叶突然飘进窗，落在摊开的英语书上，脉络清晰得像道没解完的语法题。我捏着叶柄转了转，忽然生出一种极无理的、天马行空的念头来：倘若这每一片叶，都不是为了归根，而是为了存档呢？它从抽芽时就开始记——记过早读课上的琅琅书声，记过课间操时的嬉闹追逐，记过此刻笔尖划过试卷的滞涩，记过深夜里，走廊尽头保安室的灯光。那么，我此刻若把它夹进错题本，是否能存下整个青春的、酸甜的记忆？那些片段，是否就像被刻在DNA里，只等一个夏末的午后去将它唤醒?

我好想真的把这片叶压在书里。

没有书声，没有笑声，没有虫鸣。只有一种极细微的、簌簌的轻响，那是叶子在书页间蜷缩的声音。我不禁失笑，笑自己这毫无来由的痴想。秋夜果然是催人做梦的，竟让我这颗紧绷的心，也做起如斯的梦来。我把叶子揣进校服口袋，算是藏起一个无人知晓的、小小的荒唐。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