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爱烂的《那里是夜,这里有歌》是让我感到惊艳的作品。电子书上我一直在划线,每次划完我会停下来,再静静看一看被划上蓝色直线的这一小片文字,寂静的蓝色线条横在电子屏上,像拖得很长的蓝色雨滴。为什么划线呢,因为主角似乎离我太近了,我甚至能感受到他们的皮肤和在皮肤上蒸腾出来的微弱呼吸。
小说里,在首尔开出租车的穷困潦倒的司机龙大想学中文,一直怀揣着将来想去中国做生意的梦想。因此从延吉偷渡到韩国的妻子明华给他录制了好几卷教中文的碟带。在明华因为癌症去世之后,他又翻出了很久没听过的碟带,明华说一句韩文,他就跟着讲一句,明华再说一句中文,他继续跟着讲一句。他就这样学着明华国家的语言,说着他从未去过也许永远都去不了的国家的语言,可能永远难以摆脱来自家族的羞辱、孤身一人的寂寞以及巨大阶级差异的困窘,但是伴随着亡妻磁带里的声音,他仍然成为了一个同时拥有梦想和爱情的人。
“这个欺骗自己的女人,这个利用自己的女人,这个直到最后依然装纯真的女人,这个坏女人,我好想救活她。”到底该怎样形容我读到这段剖白的感觉?难以言喻的震撼,难以言喻的悲哀。爱到底是什么呢?是一起度过摇摇欲坠的生活吗?是在你死后我仍然听着你给我的外语录音带吗?死生契阔,我们再也不可能相见,难道我们的爱就烟消云散了吗?不是这样的,我们的爱如同戛然而止的结尾里出现的高悬枝头的银杏:“悬挂枝头,既不掉落,也不腐烂。”
小说里有一个细节我难以忘记。明华让龙大一定要学会一个词就是“在哪儿”,因为“这个单词可以带他去想去的地方,至于如何到达,可以由他决定”。即使妻子离去,众叛亲离,自己只要记得“在哪儿”,就可以到任何地方去。这是一种多么美好的幻想。如我们一般的小人物无法打败这个世界里生离死别的悲哀,而只要怀抱着这样简单的想象我们就又可以继续生活。只要龙大还记得“在哪儿”这个词,明华就能越过生死的界限一直陪在他身边。
静静栖息在两个人之间流淌的爱。贫穷的爱,贫穷也爱,死亡把爱情分割成两个世界,贫穷拖累爱情的纯度,把日子过得漫长而了无生趣。直到明华的死去,她录制的中文教学在收音机里日夜循环,忘不掉的她和忘不掉的爱,最后留在这个“去哪儿”的词语里,终于深刻到需要用一生去忘记。
如此残忍,如此悲哀,如此美丽,流浪的人、粗粝的人、贫穷得只剩下爱情的人,就这样相互依偎,度过“既不掉落,也不腐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