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像一只迷路的鸽子……一朵绽放在风中的水仙花……一朵银白色的花朵。”
莎乐美是极美的,官兵们眼中的她像“鸽子”,像“水仙花——一朵银白色的花朵”,纯净无尘染,洁白无瑕疵的。水仙花的香气总是沁人心脾,令人流连忘返的,也正是这一点,水仙花的香气实在太艳了,反倒与它柔美洁白的外表不甚相符。她想做白鸽追求爱与自由,却只能做一朵水仙花,徒有香气。她逃离那个辉煌的宫殿,却又亲手把自己困在又一座无根的囚笼里,在风中飘零,在绝望中呐喊:我要约翰的头。
先知约翰眼中,莎乐美和一个妓女、荡妇没有任何区别,莎乐美名义上的父亲希律王是个不仁不义又色迷迷的老头儿,而她的母亲希罗底又是个乱伦的母亲,莎乐美所处的环境被他鄙夷,为他不耻,和她的父母一般令人作呕,莎乐美于他是“裹着裹尸布的月亮”。“哦,月亮的样子多奇怪啊!就像一位死了的妇人伸出手来,要找一块裹尸布来盖住自己。”但约翰美丽的皮囊让莎乐美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在这样一座阴森的充斥着算计与阴谋、昏聩与伪善的囚笼里,还有这样一只白鸽向往着爱与自由。可莎乐美终究是水仙花,风中的水仙花,没有根的水仙花,只有白鸽的皮囊而没有白鸽的灵魂。
用希律王的眼睛看莎乐美,莎乐美仅仅是个任由他摆布的尤物,用来满足他该死的欲望,“啊!这么说你要光着脚跳舞!太妙啦!太妙啦!你那双小脚就像是洁白的鸽子,就像是白色的花朵在树下摆舞……啊!不对,她要在血泊上跳舞了!那地上有血。我可不想让她在血上面跳舞,那可真成了一个可怕的预兆了。”约翰也把她当作尤物,甚至视她为敝履。这座宫殿早已不是她的家,约翰那里也无从寄托,她的家在何处?她到底要在哪里扎根而不是在风中飘落?
王尔德早已在戏剧开篇为莎乐美写下墓志铭——“一朵绽放在风中的水仙花”——在风中绽放,又在风中凋零,只有香气而没有灵魂的水仙花,皮囊而已。
莎乐美深爱着约翰,又爱他的什么呢?不过是眼睛、头发、嘴巴、身体。“晨曦踏上树叶的脚步,月亮躺在大海怀里时的呼吸……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能如你的身体那样洁白。”莎乐美不顾一切地爱上约翰,冲破希律王为他打造的辉煌的“宫殿”,但同时又将自己困在另一座亲手为自己打造的牢笼,美的囚笼。
那是虚无与美的感官的胜利,追求爱与自由的灵魂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