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着我,忘记我
文学院来源: 作者:陈卓审核人:点击:发布时间:2026-04-07

“呼哧~呼哧~”高原的风刺骨地吹着,黄昏下,残阳似血,旷远的雪地无声无息。我加快了脚步,背包压的我喘不上气,手边的钢枪吸走了手心不高的温度,更冷了……

“走走,快下车!后边的跟上!”粗厚地声音穿透了嚎叫地野风,巡逻车的车门被狠劲一推,一个个迷彩服包裹的躯体稳步落地。“哎呦,这风,再大点,车门都得被封死。”“行了行了,快走,落日前赶紧巡完。”寒风夹杂着雪粒迎面扑来,脸颊被砸地发麻。一行人,跺跺脚,拉紧衣领,背上枪支,向遥远处走去。厚厚的雪地留下了短暂的脚印又被覆盖。

“赶上了。”我连忙追上去,跟在队伍后面。走过的路悄然无声。

风声掩盖了队伍的喘气声。巨大的冰面倒映着远边落日,模模糊糊,让人看不真切。“走,一个一个的,别急。这冰层不结实,都小心点!”指挥员在队伍前喊着。队伍开始慢慢向前蠕动,“吱~吱”冰面与鞋底摩擦,发出了尖叫。大半人马走过冰面,似乎一切都像往常一样顺利。

突然,“吱~吱”的尖叫声加剧,像野兽最后的咆叫,随着“咔嚓”声,薄厚不一的冰面裂开了缝,冰层断裂成冰块,争着坠入水底,踩在断裂处的新兵小陈反应不及,跌入冰窟。迷彩在水中沉浮,破碎的冰块撞击着这副躯体。“别乱动!李明准备工具,衣服,王政用绳子拉住我,其他人卧倒,别站着!”指挥员爬在冰窟附近,用枪托砸下冰层,一下一下,“李建国换我,走!”指挥员爬回后方,冻红的双手颤抖着,被冰粒割破的伤口已然泛白。大家轮流刨雪破冰,焦灼弥漫在队伍上空。我趴着帮李明一起拽着小陈冻僵的手,刺骨的凉通过手流到五脏六腑,望着小陈憋红的脸,这种感觉是那么的熟悉。幸好,底部水流流动慢,在生拉硬拽中,小陈爬出了冰河,手和裸露的脖颈将要发紫,被冰凌划开的伤口鲜血直流。

大家扑向小陈和李明那边,用衣服围住寒风中颤抖的躯体。我仰卧在冰面上,望着红的发血的晚霞,不住的喘气,手指却似乎感受不到寒冷。

小陈坚持着往下走,队伍终于在日落前到达点位。我站在高处,望着周围,除了山便是山,雪覆盖的山顶透着薄薄的金边。

“刚才吓死我了。”

“小陈掉冰里?”

“嗯……看见冰塌下去,我感觉看到亮成了。我就握着小陈的手不敢松。我生怕握不紧,下一刻他就没了……”

指挥员无声,哽咽了一下,抬手拍拍李明颤抖的肩。我也伸手轻轻拍了拍。落日的光打在他的肩上,像是给了他一个不真切的拥抱。

晚上营地篝火旁,浮动的火焰打在大伙脸上,黝黑黝黑又泛着红光。“刚怕不?”队伍中的老兵打趣小陈,“怕,第一次巡逻,出这样的岔子,刚谢谢兄弟哈。”小陈搔搔头,傻笑了下。“跟次数多少没关系,冰层下谁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在老的兵也不能确保安全,走在冰上,命就不由己了。”我听着,攥了攥手。“来这,苦是一定要吃的,跟风里的冰碴子似的,你硬生生捂住嘴,它也有缝钻进你肚子里去,小伙子挺住。”“苦?俺不怕,从小苦到大了。再说,这活,俺乐意干。刚大伙喊“边关有我,请祖国放心!”,听得让俺激动,都不冷了。”小陈站起来笔画着,年轻人涨红了脸庞,像一轮初生的太阳,卯足了劲,攒了一身的力,拼命向上窜。眼里闪烁着篝火的火焰。

“你们为啥能坚持到现在?”

“我们?”

老兵愣了愣,“人在这久了,对大山,对这片高原就有感情了。抹不掉。从几十年前起,这片营地一个个被建起来,扎在雪山头上,也就把我们的心扎在这了。在哪不都在中国吗,在哪不都在家吗…”“不只是山,就是对人,那也是亲兄弟了,过命的交情,谁能舍得谁呢?”老兵似在自言自语,低头不说话了。夜晚除了柴火的噼里啪啦,再也没有别的声了。很静,静的让人能听见思念的声音咚咚在响。

“睡吧,明天送他回家了……”

次日黎明,一行人在军营前站得笔直,指挥员双手捧着一个木头箱子,我打眼一看,还贴着我的照片,我穿着军装,精神的不像样。没多看,我背着包背离人群,缓缓抬步走,湿答答的衣服贴着让人难受的紧。身后传来粗厚的声音,我听出来了,是指挥长。“送烈士刘亮成回家!”我脚步一顿,再回头看,红旗包裹的盒子在旭日下发光。那抹红刺的我眼睛发疼,烧的我的血液不住的沸腾。一行人迈着正步,红着眼。“原来,那片冰河还是把我拖住了……”

我继续向前走,感觉脚步轻轻,我就要消失了。“请你们记得我,记得戍边战士刘亮成,记得我沿线走过的边境,记得我提枪保卫过我的祖国。请你们忘了我,忘了那个冰河深处的英雄,因为还有无数人在前仆后继来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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