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海晚报】从花街出发——徐则臣谈文学故乡
文学院来源:文学院作者:李徽昭点击:183发布时间:2016-11-21

快二十年了,我无数次拜访过真正的花街,现在它短得只剩下了一截子,熟得不能再熟,但每次回淮安还是去看,像见一个老朋友。运河沿岸的大小码头我见过很多,它们最后成为一个石码头。有花街,有石码头,当然要有运河。我一直想大规模地写一写运河,让它不再是小说中的背景和道具,而是小说的主体。

  徐则臣,1978年生于江苏东海,曾先后就读于淮阴师范学院、南京师范大学、北京大学,文学硕士,在淮阴师范学院中文系教过两年书,教授写作和美学,现供职于人民文学杂志社。著有长篇小说《耶路撒冷》、《夜火车》、《午夜之门》、《水边书》,小说集《跑步穿过中关村》、《人间烟火》、《居延》、《古斯特城堡》、《这些年我一直在路上》,散文随笔集《把大师挂在嘴上》、《到世界去》,作品集《通往乌托邦的旅程》等。曾获鲁迅文学奖、老舍文学奖、庄重文文学奖、华语文学传媒大奖·2007年度最具潜力新人奖、腾讯书院文学奖、春天文学奖、西湖·中国新锐文学奖小说月报百花奖等被认为是中国70后作家的光荣”(《大家》),其作品被认为“标示出了一个人在青年时代可能达到的灵魂眼界”(华语文学传媒大奖授奖词)

  偏安一隅的花街,不可能脱离北京、纽约、耶路撒冷单独存在

  淮周刊:2014年是你的文学大年,八月先是获得老舍文学奖,紧接着又获得鲁迅文学奖,当代文学创作四大奖你已将两个收入囊中,祝贺!

  徐则臣:没人规定谁必须拿什么奖,所以,我把获奖归入偶然事件。得之,碰巧撞上了而已,可喜;不得,也正常,还得继续写。对一个写了十七年的作家来说,写作已经变成了本能,是我的日常生活,本能和日常生活只跟自己有关系。当然,希望以后能写得更好。

  淮周刊:还要祝贺长篇小说《耶路撒冷》大卖,已印刷了7次。这部小说反响甚烈,上了不少图书榜单,这是70后为代表的年轻一代文学成熟的标志,也是你对以往小说回顾反思审视的集大成之作。作为在号称“运河之都”生活工作的淮安人来说,这部小说依然将小说故事的落脚点放在了运河、花街等故乡系列小说标志性的地方文化背景上来书写,并由花街牵连北京、耶路撒冷,使花街这一文学故乡具有了宽广的世界坐标,我们应该重新审视花街,审视花街生活中的人与城市、世界的关系,审视在世界文化遗产申报成功的运河(或许也是中国)文化元素。

  徐则臣:我也接到很多读者的反馈,他们对小说中的运河、花街满怀好奇,问它们在哪,是否真有其地其名。我如实相告。写了不少与运河、花街有关的小说,但从未局限地就事论事。在这样一个全球化的时代,你是你,你也不是你,自我确证需要他者的参与,一条偏安一隅的花街也不可能脱离北京、纽约、耶路撒冷单独存在。文学是人学,处理人与世界的关系、地域与世界的关系是题中应有之义,文化也如此,因为人在文化中,文化在更大的文化中。运河申遗成功肯定是件开心事,对运河也好,她是淮安的运河,也是中国的运河,还是世界的运河,你会把她放在一个更精确、更复杂的背景下来研究和考察她的来龙去脉,运河文化也当如是观。

  这座城市给我的影响和营养更多的是一个氛围

  淮周刊:你的在淮经历?

  徐则臣:1996年来淮阴师院念大学,1998年考取了一个去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插班接着念的机会,在南师大念完了大三大四,获得本科学位。毕业后,也就是2000年7月,来淮阴师院中文系任教,到2002年考取北大中文系当代文学专业的研究生。两年里主要教授写作和美学,从大一到大四的学生都教过。到北大念书后,直到现在,十几年了,几乎每年都会回到淮安,这里有我的母校、师长和朋友,这里也是我小说的一个根据地,常回来看看写作也会更踏实。

  淮周刊:为什么想到在作品中注入花街、石码头、大运河等淮安元素?

  徐则臣:没有特意要在作品中加入某种元素,顺其自然而已。我喜欢花街这个名字,很多年前读书时,曾去过那条老街做家教,印象和感觉都在,写起来心里有底。小说中的花街,就是根据那条街展开想象的。最开始石码头源于朋友的讲述。在第一次写到石码头之前,我对它已经有了比较丰富的想象。写小说不是做纪实,我可以动用虚构的权力,让花街和石码头按照我的想象生长、演变,现在小说里出现的花街,只要合理,你想要什么就可以出现什么。

  我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间,看足资料,深入地考察一下运河,顺水走一遍,然后大规模地写一写运河。让它不再是小说中的背景和道具,而是小说的主体。

  淮周刊:你来到淮安,与运河、运河边的街巷、人流相遇,这些生活成为你18岁出门远行的第一站,也是文学生活的重要基点。不知道我这样理解对不对?

  徐则臣:这是我精神的第二个落脚点和长成期。就一个人的生命历程看,这个时段可能更重要,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的塑造成形主要在这几年,多年后的反思、权衡都以这时段为参照。现在我依然这么认为,从这里我开始独立地走向世界。

  这座城市给我的影响和营养更多的是一个氛围,倒不在具体的一些地标性建筑的细节,比如运河和花街,它们在就可以了,仅名字两个字就可以成为我写作的契机和根据地。对运河和花街的了解我不可能比专家更多,但我要做的是,把它们放在这座城市以及我内心中合适的氛围里来理解和生发,它们就活了、丰富了。然后,我的记忆、想象、想法和判断纷至沓来,源源不断地向我理想的文学场景中奔凑。当然,我肯定也尽力在现实主义的层面上去观察和理解这座城市的每一个细节,它有助于氛围的生成和完满。

  淮周刊:在所有跑过的三线城市中,你怎么看淮安这座城市,以及像淮安一样的其他三线城市(处于北上广一线城市和乡镇县城之间的)。

  徐则臣:从文学的角度看城市,用的肯定不是GDP的标准,高楼大厦对我没有意义。我看重一个城市对她独特的历史和文化的保存、唤醒与活学活用的能力,看重这个城市如何有效地将她的历史转化成为当代史。淮安的历史和文化底蕴毋庸置疑,但这些年浪费得也不算少,在“务虚”时有意无意用的大多也是“务实”的标准。所以,比较这些城市,我倒希望用反方向的标准,看谁慢。其实放远了看,最后比的不是谁快,而是谁慢。当大家都急着往前跑,一路丢掉都是将来最重要的,历史、文化、底蕴、自然、环境、素质,跑到头了,无路可走了,掉过头回去一样样捡起来,你会看到,最慢的那个一转身,走在了最前面。

  苏北平原上的文学创作

  淮周刊:你作为文学期刊的编辑,对类似淮安这样的苏北黄淮海平原上的文学创作有什么印象或感受?

  徐则臣:创作上相对比较平,中庸,老实,有点像淮扬菜,但缺少淮扬菜的深入、醇厚和雍容。

  淮周刊:对于淮安的文学爱好者,能不能提一些建议?

  徐则臣:文学的问题是个永恒的话题,在任何时代都有人对文学忧心忡忡,因为每个时代看到的都是该时代需要但文学没有充分呈现出来的东西,都是该时代需要反省和规避的。

  苏北的人性情平和,但宽阔包容,所以有淮扬菜;淮扬菜没川菜、湘菜、粤菜之尖锐的特点,但它胜就胜在平和、醇厚、深入和包容。这一点比其他菜系的难度更大,你要无声胜有声。所以,淮扬菜做好了,南北通吃、少长咸宜。文学也如此,不必总想着剑走偏锋、得一时之华彩,要沉下来,深入自己和世事,静水深流才是大力量和大境界。

  淮周刊:20世纪八十年代,格非、苏童、毕飞宇、韩东等出生成长于江苏的作家是领先当时文学先锋潮流的,他们的小说均有独特的精神气质,有种独特的可以辨识的江苏文化气质,比如小说经常出现的河流、南方意象等,以及叙事语言拿捏的精准。我认为,你的故乡系列小说也有这样的倾向。是吗?

  徐则臣: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家在江苏的最北部,那地方原来有很多水,童年的成长基本上都是在跟水打交道,我理解世界的重要路径之一就是水。最能塑形的不是钢铁和岩石,而是水。小说中那些所谓的南方意象,我更倾向于认为是水生发出来的,是与水有关的某种激情,包括它的一些逆流而上的新历史主义的冲动。如果非得在地域的意义上谈论江苏的文学,我想说的是,江苏地处中国的中间地带,是南北的过渡,在文学上,也当兼容并蓄,取南北之所长,成就出最绚烂的艺术景观。

  淮周刊:正在进行哪方面的创作?

  徐则臣:写完长篇小说《耶路撒冷》后,零零散散写了点中短篇小说,正在写的是一个童话,是给我儿子写的,希望读给他听时,他能喜欢。短篇小说的写作围绕一个主题,算主体小说集吧,几年前就开始写,已经写了六篇,刚获鲁迅文学奖的《如果大雪封门》即是其中之一。再写六篇这个集子差不多就结束了,希望这两年能写完。

  刊登媒体:淮海晚报  刊登日期:2015年3月8日  作者:李徽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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