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在丙午,时维孟夏。五月二十一日之夜,淮师校园灯火璨然,书香氤氲。第四届江苏大学生读书文化节名家阅读分享会,于此隆重举行。予幸列其中,坐于二楼之席,俯观全场,耳聆群言,心有所感,遂援笔以记之。
是夜,省教育厅、校领导及省内多所高校代表齐聚,更有徐则臣、黄昱宁、邰筐三位名家到场。予坐于二楼,凭栏而望,但见台下座无虚席,青年学子屏息以待。灯光渐暗,舞台上书香布景如画卷徐展,一股庄重而温润的气息弥漫全场。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古人的诗句:“读书之乐乐何如,绿满窗前草不除。”此情此景,正是读书人最美的相逢。
领导致辞,勉励我辈以书为友、以读践行。名家分享,各陈其阅读与创作之体悟。予坐二楼,听其言,思己身,感慨良多。
幼时读书,不过图个热闹。《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大闹天宫,看得我拍手叫好,只觉得有趣罢了,哪里懂得什么“心猿意马”的隐喻。少时读书,渐渐读出些滋味来。《红楼梦》里黛玉葬花,读着读着竟觉得眼眶发酸,却也说不出酸在何处,只是隐约感到人世间的聚散离合,原是一场说不清的惆怅。而今上了大学,再捧起书本,方才慢慢明白,读书之妙,在于不同年龄、不同心境,会读出完全不同的风景。同一本书,十岁时读是一种滋味,二十岁读又是另一种滋味,待到四十岁、六十岁再读,想必还会生出新的感悟。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温故而知新”吧。
予常思,读书究竟是什么?是考试前的挑灯夜战?是课堂上的笔记满篇?还是闲暇时随手翻过的几页纸?这些固然都是读书,但又似乎都不完全是。参加完这场分享会,我忽然觉得,读书更像是一场漫长的自我对话。你翻开一本书,其实是在翻开自己内心的一扇门。书里的文字是一面镜子,照见的不是作者,而是你自己。你读懂了多少,不是你记住了多少别人的观点,而是你从中看见了多少自己的影子、激发了多少属于自己的思考。
予坐于二楼,俯观全场,见台下数百同窗,或凝神倾听,或低头记录,或若有所思。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我看到了专注,也看到了好奇,更看到了某种安静的渴望——那是一种对知识的敬畏,对文字的信赖,对成长的不甘平庸。这让我想起宋人黄庭坚的话:“三日不读书,便觉语言无味,面目可憎。”年轻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分量,如今渐渐懂了。读书不是为了装点门面,而是为了不让自己的灵魂变得干瘪。一个人读不读书,时间久了,是会写在脸上的。
活动中,同学们登台朗诵,声情并茂,古韵悠长。予静坐聆听,思绪随之飘远。淮安,这座运河之畔的古城,自古文脉绵延。汉代有枚乘、枚皋,唐代有赵嘏,明代有吴承恩,如今又有徐则臣。一代又一代的读书人,用文字为这片土地留下了温度。书声琅琅之中,我仿佛看见了漕运舟楫往来,看见了河下古镇的青石板路,看见了《西游记》里的奇幻世界,也看见了《北上》中那条承载悲欢离合的大运河。“文字里的淮安”,此言不虚。一座城市的气质,恰恰藏在这些文字里。我们读书,读的不仅是书,也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我们自己的根脉。
归来宿舍,夜已深,心潮却难平。回想整场活动,我最深的感触有三。
其一,读书是急不得的事。现在的我们,总想速成,总想立竿见影。读一本书就指望脱胎换骨,上一门课就指望脱胎换骨,这未免太天真了。读书的效果,从来不是立竿见影的,而是润物无声的。就像吃饭,你吃一碗饭,不会立刻长高一寸,但日积月累,筋骨便在不知不觉中强健起来。读书也是一样,一本一本地读下去,眼界会慢慢开阔,心胸会慢慢豁达,气质会慢慢沉静。这些都是急不来的,只能靠时间慢慢养出来。
其二,读书是孤独的事,但又不完全是。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里翻书,当然是孤独的。但当你读到某一段话,忽然觉得被击中了,仿佛作者隔着几百上千年在跟你说话,那一刻你就不孤独了。更何况,还有这样的分享会,让素不相识的人因为同一本书、同一个话题而聚在一起,彼此倾听、彼此碰撞。这种因阅读而产生的共鸣,是最珍贵的东西。
其三,读书最终是为了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不是为了考试,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写出一篇漂亮的文章。说到底,读书是为了让自己在面对生活的种种境遇时,能够多一份从容,多一份理解,多一份善意。正如那位领导所说的,将书本的厚度转化为人生的高度。这话虽然朴素,却最是实在。
是夜,书香弥漫,名家云集。予坐高楼,俯观全场,但见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对文学的虔诚。那一幕,让我想起《论语》中的场景:“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今日之读书分享会,何尝不是另一种“咏而归”?读书之乐,乐在求知,乐在对话,乐在成长。
在这步履匆匆的大学时光里,能有幸参加这样一场洗涤心灵的分享会,实属难得。回想起来,印象最深的并不是哪一句具体的名言,而是整个晚上那种安静、专注、向上的氛围——台上的人在认真地说,台下的人在认真地听,而我在二楼,认真地想。这就够了。
愿我辈青年,不负韶华,以书为友,以读践行。让书香浸润青春,让文字照亮前路。读得越深,活得越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