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里，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另一根在头顶上忽明忽暗，发出嗡嗡的响声。医生把报告推过来，纸角正好压住了桌上一片干掉的咖啡渍。

“OCT正常，”医生食指在报告上点了两下，“平时多注意休息，少熬夜，少玩手机。”

“谢谢医生。”他点点头，站起来，走了出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刚才是不是忘了问什么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诊室的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想起来忘了什么。

算了，第三次了，前两次的医生也说没事。他这样想着，把报告装进文件袋。走到走廊尽头的椅子前坐下，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了，他打开DeepSeek，把“OCT正常”发过去。那边回了：可以放心。

他往后靠了一下，灯似乎没那么刺眼了。阳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楼梯扶手上。

先天性高度近视，几天前的晚上眼睛突然疼，他躺床上搜，视网膜脱离、黄斑病变、青光眼……吓得一夜没睡。第二天去医院，说是结膜炎，做了眼底和眼部B超，都没事。他松了口气，回去滴药。

但新的感觉来了——眼睛跳，飞蚊好像也变多了。他分不清这些是一直就有还是新出来的。直到今天清晨，他抬头看天。眼前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黑黑的，像一条短横线，一眨眼就没了。他愣了几秒，掏出手机。

打开DeepSeek，旧的对话框里还留着之前问的那些话。他把刚才看到的描述了一遍，对面回了：大概率是生理性现象，不用太担心。

他看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不行，这个对话框知道得太多了。它知道他做过检查，知道医生说过什么，万一它是因为知道这些才说“没事”呢？

他开了一个新对话框，重新描述了一遍——“这种症状需要警惕，可能是视网膜裂孔或脱离的前兆，建议尽快就医。”

他站在路边，把这两条回复再看了一遍。他把新的那条复制下来，贴回旧的对话框，问：你刚才说可以放心，那这个怎么说？旧的回了：它不了解你的完整病史，建议以医生的诊断为准。

手机揣回兜里，又掏出来。打开挂号软件，又打开DeepSeek：但我刚才看到的那个黑条——没打完，删了。又打：你觉得我真的不用——又删了。

他挂了号，今天。

回到家，把文件袋扔在茶几上。他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打开小红书。首页第一条：医生说没事，三个月后我视网膜脱落了。他看完，又搜这家医院的名字，看评论。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他把不好的那些一条一条看。

接下来那段时间，眼睛没再出什么大问题。只是他走路的时候会突然停下来，看看天上的云有没有黑条；晚上关了灯，会睁着眼睛在黑暗里找闪光。有时候盯久了，好像真的看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然后眼睛开始痛了，不是胀痛，是磨着痛，眨眼的时候尤其明显。

他打开DeepSeek，把症状打进去：眼睛干，磨着痛。那边回了：很可能是角膜上皮损伤，建议做荧光染色检查。

角膜，他之前没查过角膜。

他挂了号，做了报告。医生说，是轻度干眼症，平时多热敷。他问：“角膜没问题吧？”医生说：“没事。”

他出了诊室，把报告拍给豆包，豆包说：这份报告没有包含角膜完整性的评估。他愣住了，转身推开门，回到诊室，医生抬头看他。

“医生，你刚才说角膜没问题，但这个报告上好像没有查角膜的东西。”

医生放下笔，把报告拿过来，“我们的仪器通过这些指标可以分析角膜表面的健康状况，不是直接查，但比单纯的荧光染色更详细。”

他凑过去看，“所以查过了？”

“查过了。”医生说，“没事，你不用再担心这个。”

他点点头，退出来。站在走廊里，打开DeepSeek，把医生说的话打了一遍。DeepSeek回了：可以。这些指标正常，说明角膜表面没有明显的干眼相关损伤。

他又问豆包，豆包说：这些指标不能直接判断角膜是否受损，还是需要做荧光染色。他眯了一下眼，手机震了一下，小红书推送了一条：“干眼症拖了三个月，角膜花了。”

他把推送划掉了，站了一会儿，又把那条推送从通知栏里翻出来，点了。首页全是类似的，有人在评论区说“我也是一直没在意，后来角膜坏了”，他停下来，把那句话又读了一遍。

再次挂号，换了一家医院。

从新的医院出来后，坐在出租车里，他点开千问，打了一行字：医生说没事，你觉得我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