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有一棵柳,每年三月生发嫩绿,是春天的物候。今年却迟迟未绿,夹杂在丛丛簇簇的绿意中,很有几分形单影只。我路过时仔细去看它,看它外表并没有什么疮疤,大概是去年风大雨大时坏了它的根。想起庾信枯树赋里写“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植物生命的逝去同样让人感伤,何况是整个春天?
应老师的要求读了《牡丹亭》,离开教室后坐在镜月湖边发呆,听着鸟叫声,脑子里全是“兀生生燕语明如剪”。准备起身要走的时候又想起陈同甫的一句“恨芳菲世界,游人未赏,都付与莺和燕”,感觉很应景,原来,我又差一点错过一些春天。
如果错过了樱花,也许还有海棠,如果错过了玉兰,那也许有紫叶李,但每种只开一日,一场大雨过境,春日也随之凋零。“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我甚至不想看见纷纷飘落的它们,似乎是流着泪的别离,我不忍心。
赏花的地方并不少,钵池山、樱花园、桃花坞......但这时就算赏花的地方颇多,也会到处挤满了人。也许是不爱人多,所以每一个春天都被我错过,还没来得及出门就又是一个雨天,又或许晴朗从不是春天的代名词。
春天的形状于我而言是一扇正方形的窗,似乎每一个春天我都坐在四方的教室里敲敲打打,准备考试、赶着作业…被这样或那样的事情填满,窗棂切割了春日,抬头望一望窗外,也算是瞥到了朋友圈里最负盛名争相打卡的那一片樱花——然后我就这样从窗子里窥探到了一丝春日,这个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说“春天不是读书天。”春日迟迟、春日迟迟…迟的不是春天,而是我。
我总在谈论春天,小学时我习惯在作文的开头描写“春暖花开,大地一片苍翠......”,后来在课文里背诵“好雨知时节”,也在每个忙碌的春日告慰“春天是播种的季节”,然而我却从未说:我拥有一个春天,因为我从未走进春天。
“坐在春天里思索了很久,才发现已经是春天了”,春天从不是忽然到来的,在未察觉的角落,花叶绽放,蝴蝶死亡,那春日越是绚烂,生命越是繁茂,竟越觉得自身的腐朽——原来并不是所有春天发生的事情,秋天就会有结果。“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我并不是在感伤,我只想说,在这样的年纪,正是人生的春季,也许还需要再耐心一点,因为这个季节本来就有雨又有晴,如同我们的命运、我们的人生。
于是在公园的山坡上,找一棵杜鹃花树坐下,在漫天纷飞的乱红里,春天就这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