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路是一条羊肠小道,你在这头,我在那头。
乡间的土路弯弯曲曲,两旁长满了野草与不知名的小野花,一到春天就生机盎然。清晨薄雾未散,黄昏炊烟袅袅,我总跟在你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你的衣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上。你步履蹒跚,却总把最稳当的地方让给我,时不时回头叮嘱我小心脚下的泥坑与碎石。那条小道,承载着我整个无忧无虑的童年,也藏着你无声的疼爱。如今想来,那条羊肠小道,早已铺上了平整的水泥,再也不会泥泞难行。那些你曾一步步踩过的脚印,被岁月冲刷,被水泥覆盖,早已无处寻觅,可那些脚印却深深烙在我的心底,每一步都清晰如初,从未模糊。
再大些,路是一根电话线,你在家里,我在远方。
如同雏鹰总要离开温暖的巢穴,展翅飞向更辽阔的天空,我也背起行囊,告别家乡,远赴他乡求学。临行前,你一遍遍整理我的衣物,往书包里塞满零食与水果,沉甸甸的包裹里,装的全是你放不下的牵挂。千叮咛万嘱咐,絮絮叨叨的话语,在当时的我听来略显啰嗦,如今回想,字字句句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疼爱。
孤身在外,陌生的环境、学业的压力、人际交往的烦恼,常常让我独自垂泪,倍感无助。每当这时,我总会拨通家里的电话,向你倾诉委屈与不安。你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如涓涓细流,缓缓抚平我内心的浮躁与焦虑,给我继续前行的勇气。慢慢适应异地生活后,我渐渐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很少再主动想起你。偶尔拨通电话,总能听见你欣喜又微微颤抖的声音,反复叮嘱我按时吃饭、注意添衣。而我总是漫不经心地应和,常常忘了提醒你,剩饭不要反复加热,别太节俭,要好好照顾自己。后来我才知道,你省吃俭用,默默攒下每一分钱,只为给我攒够学费,你总跟邻里骄傲地说:“俺孙子聪明着,俺多攒点钱,供她上大学!”
后来啊,路是一张张冥币,你在天上,我在地上。
你总说,会等我回来,再安心离去。可你强撑着病体,忍了三天三夜,念叨了整整一个礼拜,最终也没能等到我赶回家的身影。当我匆匆奔至你面前,那双在田间辛勤耕作了半个世纪、曾紧紧牵着我的手,早已冰冷僵硬。那一刻,满心的悔恨与悲痛汹涌而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无数次问自己,往后漫漫人生路,我该去哪里再寻你?
阴阳相隔,相见无期。唯有借着一张张冥币,为你铺就一条通往天堂的心路,将我无尽的思念与未了的牵挂,轻轻寄往天上。那条从小走到大的路,从羊肠小道到电话线,再到如今寄托哀思的冥币,每一段路,都连着我和你。路在变,距离在变,可我对你的思念,从未改变。往后岁月,我只能带着这份深沉的爱与遗憾,在人间默默怀念,愿天堂之路,平坦温暖,愿来世,我们还能相伴同行,再也不必相隔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