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照片我能触摸到故乡的风吗?想象是很遥远,可我连一个梦都没为它留下。那样的我是谁呢?也许是压在回忆箱底的风忽然卷了出来,带出曾经的点点渗进故乡泥土里的雨。
怎么谈起它呢?说不出话来,想把它分成无数个黄昏,无数个夜,却发现我根本记不得,我只有一个想象的故乡。我好像不喜欢我真正的故乡,它一点都不好,我在那里被人欺负,被锁在家里,没人喜欢,它只给了我贫穷和自卑,或许只有我的眼泪才会喜欢上她。
或许我妈才会喜欢它,我想她一辈子也没出去过几次,或许她以为在那里卖一辈子糖葫芦可以把我拉扯大,可能她以为外面都是像父亲那样辜负她的人,可能陪我上三年高中是她出过最久的门,是我锁住了她吗?好像是高中的一个冬天,她骑着我初中就开始骑的电瓶车把我从医院接回来,天黑透了,路上没什么人,街上店铺的招牌走的缓慢,像一个老人的蹒跚,她说:“宝宝,我为你花了这么多钱,我老了你要养我啊!”她在向我索求吗?她身子那么弱,一身病,还要带着不懂事的我,我是她的药,还是病?我不懂她,我喜欢她的那张早已泛黄的旧照片,那里的她高挑年轻,虽然也很瘦,脸上微微笑着,那时的她是什么样的?她会怀恋吗?
可能我还是有一点喜欢我的故乡吧!也许她能获得安慰吧!
我无法苛责它,如果破碎的美梦也美好,在未醒的梦中的模样,如果痛苦予人成长,在风霜凄惨中的寒光。那暂时的,幻灭的,我。我该怎么评价我懵懂的爱,对喜欢强加扭曲的形式,对幼稚肆无忌惮的夸大,后来我不再敢,后来我不会去爱。那藏于鸩毒中的甘露,怎么就让我如饥似渴,如果没有那时的狭隘与隐瞒,只有初冬的田埂,几个学生的漫步,我故作矜持,她自顾烂漫,各自的心事,都埋在翻过的土里,只有眼前的风景与人,把黄昏度过,再赊一个夜的时光,反复歌咏到枯燥的夏夜,是不是每个人的青春浪漫故事,也是回忆的墓地,刚洗过的头发泛着栀子花的清香,裙摆翩翩,轻柔的声音泡在橘子味汽水里......以我的自私和她的虚伪来结束吧!我想不到比这更好的收场,没有太多遗憾,只有失望。但,当时我不明白,我以为我不够好,所有美好的都要离我而去,我不值得被爱吗?也许故乡是温柔的,它不愿我一下读懂这份爱的伪善,而让我相信它是美的,可能梦醒比发现它是一个噩梦更温和。我等待着,以我最习惯的等待来诠释它,就像我会在她约而不至的夜晚独自等待,在树下不断转圈,直到我甘心离开。如果回首,我不会去爱她,我该去体会那宣而不发的情怀,就像有个女生在初三的走廊和我看着夜晚的星星唱了一会儿歌尽管在此之前我们根本不熟,却给我青春一个恬美的注脚,可能这样才对,如果爱,我不会说出口,毕竟它不过是我自以为是的喜欢。
遗忘会把我带走吗?如果没人再记得,我的故事还有意义吗?在我低矮的坟墓上会有花吗?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一朵路边的野花,如果有,它会知道我的故事吗?它会落泪吗?有一天我连坟墓也没有了,我的母亲,我的朋友,我爱过的人,他们在哪呢?如果那一天终会来到,我是怎样的生命,卑微的渺小的野草,不能承受哪怕一滴露珠的重,而只能看着它滴落,蒸发。
有什么我能把握住的吗?我散步的河畔的夜晚的风,冰凉,碰到我掌心时好像有了温度,河水,它不断流失,永远在向我告别,风也不会久居,黄昏只有片刻的烂漫,而我最爱的明月,看不全她的样貌,中秋的夜,最近,最美,我看着看着,她靠近又走开,怎么就不带我走呢?群星陪伴着的她,也不会有我的位置。只,在双流分叉的河滨,是我。
母亲,她一定会记得我,可是,可是......我家养过的野花猫,我曾深深注视它在温柔的阳光下,最后它不知所踪,还有一只银渐层常常窝在我妈怀里,陪她一起在昏暗的路灯下等我回家,在我高中毕业后惨死在异乡的门口,猫儿预知到死亡,会主动离开家,它的一窝孩子,送了人,留下的,也没活下,母亲根本不会照顾这样的小家伙,她只能接受它们的离开,就像她根本不会照顾自己,有次她骑着那辆苟延残喘的电瓶车送我去图书馆,她说“我每天跌跌撞撞的跑来跑去,跟个要饭的一样!你要不争气,你真对不起我。”她只会熬过日子,只会咬牙切齿地活着,像一只动物。
我看过故乡几度夕阳,在校园的窗上瞥见日出,反反复复的日子,我记得几多?我住过的小区,我恰好遇见并享受它的热闹,在别人楼下,肆无忌惮喊过别人的名字,现在我回去看,只有老人们还会在广场上聊天,可是少了许多,好多人,眉眼间添了沧桑,我好像是陌生的。
我幻想永不流逝的浪漫夜晚,构想最恬美的故乡,遇见最年轻的妈妈,不会离开的爸爸,或许在我家楼上住着一个可爱的姑娘,风含着芦笛,水弹出波纹,在一个远离了故乡的梦中,我会看见......